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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独行到独思
| 罗涛1983 发表于 2007-1-26 21:55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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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出去旅游，看到那些没有同伴的独行者，总是心生敬佩。在暮色苍茫的峡谷中，望着那些背着沉甸甸的背囊，一身牛仔粗衣打扮的男女，风尘仆仆却精神饱满地独自消失在山底的小径时，就会忍不住感叹一声，暗自决心下次一定也要独闯天涯，挑战自我。可到了下次，不知是担心安全还是害怕寂寞，还是毫无例外地又要找了旅伴，结伙同行。于是，对独行的向往，就越来越强烈；对自己的勇气，也越来越失望了。
可能是由于从小父母的庇护有加，过于依赖的我历来就对独立心向往之。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，就会做出一些在大人眼里异于常人的举动，以示渴望之烈。有时，会在黄昏中独自一人偷偷出去，跑到偏僻的江边独坐，凝望江水作沉思状，直到天黑大人心急如焚地找来。想起这些幼稚而造作的模仿，可笑之余，也自愧独立的意识竟还不及当年了。
工作之后，像大多数人一样，不顺心的时候比顺心要多得多。每当碰到缠绕烦乱的问题，独行的念头就会像火苗遇到了酒精，忽的一声从潜藏的心底冒了上来。这个时候，最好的选择就是放下一切，独自一人跑出城外，越远越好，越久越好，等到世界上的人把你忘得差不多了，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。可是，人越是长大，害怕的东西也就越多。小时候怕家长，怕老师；长大之后却怕失业，怕没钱，怕生病，怕寂寞。前怕后怕，左怕右怕，那独行之火便再也烧不起来，只剩下灰烬一堆，奄奄一息了。而原先恼人的问题也在种种自我妥协之中，糊里糊涂地不了了之。
但那灰烬仍没有尽灭，遇到合适的媒质，还是很容易被撩拨起来的。
所以《探戈课》没能让我对探戈感起冒来，却让我对独行又一次发起烧来了。
当片中出现莎莉·波特提着一个小皮箱，独自一人从寒冷的巴黎飞到湿润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黑白画面时，我的头脑中同时出现的，是自己孤身从仄逼的小城飞到简朴的丽江古城的幻象。
接下来，莎莉提着箱子到找旅店住下，收传真，然后穿着宽松的衣服，坐在床上看书……我的思绪也开始云游，设想自己下了飞机，茫茫然地走在古城陌生的石板路上，漫无目的地寻找住处——最好是能找到一家小旅馆，不新、不豪华，但干净、舒服。落下脚之后，也出去乱逛，迷了路就向当地人打听……一切新鲜刺激却不危险的镜头次第闪过，待《探戈课》结束时，我已经臆想在丽江小住了一个月。
这次虚拟中的独行，让我过足了一个人的瘾。此后，一个人的林芝、平遥、敦煌之行，都以类似的画面在想像中完成了。
当然，《探戈课》给我的感观远不止这些。莎莉·波特作为自导自演的表现，让我在钦佩她独行的勇气的同时，还感动于她独思的能力。如果独行因种种局限不能实现，那独思则是每一个人都有条件做到的事。
除了莎莉的独行，《探戈课》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，就是男主人公瓦隆对莎莉一再强调“你只能听我的”时那一脸的专横武断。
作为女人，在阿根廷的探戈舞蹈传统中，似乎只有配合男人的被动。因为男舞者始终是绝对的主导，女方必须密切配合，略有把握不当，便会将舞蹈演变为一场双方争夺主导权的拉锯战，尽失美感。这一点，莎莉有清醒的认识，但她不愿意完全受控于既定的传统，她对探戈有自己的理解。她独立的意识在这时坚定地抬起了头，使事情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数，规则被无声地打破了。最终，她在自主和从属之中找到了最好的契合点，探戈舞也由此而愈加如火奔放，酣畅淋漓。
生活中，那句“你只能听我的”是最让人无奈的。大凡能说出这句话的人，都有着说一不二的决断权。一个有着独思能力的人，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迁就对方的话，那他的无条件服从一定是痛苦不堪的。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，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人作出自己的选择，除非他是上帝。但上帝也不能代替世人思考。
然而，我们总是难免会听到这样的话，因为我们的周围不乏高高在上的哲人王。面对这些自以为是的上帝，除了保持沉默作为内心最后的底线，又有多少人能像莎莉那样，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被别人安排的无奈？她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我们的软弱。
独思的魅力是迷人的，它能让年近五十的莎莉风姿绰约，额上的皱纹也因此而变得生动。虽然她的舞步还嫌僵硬，却紧紧地摄住了我的双眼，仿佛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那场雨一样的清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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